苏晚晴把白菊放在一块钢灰色的墓碑前,然后盘腿坐在地上,打开酒,跟已故的父亲聊天。
"爸爸,我来看你了。给您带了您最爱喝的酒。您一定渴了,我也好久没来了。我给您倒上。"
苏晚晴慢慢地把酒倒进杯子,双手捧着,均匀地洒在墓前。
"爸爸,别担心我,我很好。安氏叔叔对我很好。其实,昨晚他还提到了您。他说,他特别怀念从前跟您一起喝酒的日子。"
苏晚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"爸爸,怎么从没听您提起,您跟安氏叔叔是这么好的朋友?"
父亲去世前,她不记得父亲有个叫安国邦的朋友。她被送进孤儿院后,安国邦突然冒出来领养她,自称是她父亲的旧友。
可仔细想想……
安国邦是个生意人,每天忙于工作、应酬不断。大概因为工作繁忙,他跟父亲的关系未必有多亲近。
苏晚晴没再多想,继续跟父亲聊天:"爸爸,安氏叔叔人真好。跟您这么多年没见了,他还一直记着您。他对我特别照顾。"
她倒了第二杯酒,恭恭敬敬地洒在墓碑前。
这就是苏晚晴每次来看父亲的方式。她坐在墓前,自言自语。
毕竟,父亲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。只有面对他,她才能畅所欲言。
她跟父亲分享快乐,因为她觉得父亲会为她高兴。对着墓碑倾诉委屈,是她发泄的方式。如果父亲在天有灵,一定会像小时候那样,耐心地安慰她。
时光飞逝。苏晚晴在父亲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两个小时。她揉着发麻的双腿,从地上站起来。
"爸爸,我走了。有空我再来看您。"
离开父亲的墓碑,苏晚晴碰上坐在老屋外树荫下喝茶的老人。
路过时,她礼貌地说:"我走了。"
老人饱经沧桑,用苍老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:"我三个月后就要退休了。"
他在这座墓园当了二十年管理员。年纪大了,渐渐觉得力不从心。
听了这话,苏晚晴有些伤感:"大爷,您辛苦这么多年,是该退休享福了。"
虽然突然听说他不再在这里工作让她有些意外,但想想他的年纪和身体,退休对他来说是件好事。
"姑娘,虽说咱们非亲非故,可这十来年我看着你长大。我退休了,还真有点放心不下你。等你有了疼你、照顾你的人,我也就安心了。"
这些年来,苏晚晴是唯一一个独自来扫墓的人。
注意到这一点,他心里很难过。
一个柔弱的小姑娘,什么事都得自己一个人扛。
他担心退休后,她再来扫墓时会害怕一个人来。
他心里一直盼着她能找一个愿意永远陪在她身边的男朋友。
可今天,苏晚晴还是一个人来的。她还是没有个照顾她的男人。
老人的话让苏晚晴心头一热。老人临退休还惦记着她。最后,苏晚晴撒了个谎让他安心。
"谢谢您,大爷。其实,我刚交了个男朋友,只是他工作忙。我不想影响他工作,就没让他陪我。"
听她这么解释,老人布满皱纹的脸笑开了花:"真的?下次带来给我看看。"
看着她这些年一点点长大,他也想看看她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。
再说,他快七十岁了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眼光总比她毒辣些。他想帮她把把关,看看那男人配不配得上她。
苏晚晴也笑了:"好。下次我带他一起来。"
约定再见的感觉真好。
下一次见面,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。老人会回乡养老,而她继续在阿贝工作。从此,两人的人生再无交集,直到他离世的那一天。
想到这儿,苏晚晴忽然觉得人生短暂。
每一次道别,都可能是永别。
就像十四年前……
那天早上,父亲骑自行车送她去上学,道别时叮嘱她慢慢走、小心别摔着。
可下午放学时,父亲就永远离开了。
人生再美好,也抵不过世事无常。
每当想起这些往事,苏晚晴总会不自觉地感到失落。
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。
她不能每次来看父亲都沉浸在悲伤里。
苏晚晴到家时,已是傍晚。
脸上的红肿依然很明显。就算用长发遮掩,瘀痕还是清晰可见。
薄司琛那么细心体贴,一眼就能看出她出了事。
虽然苏晚晴气安若曦所为,但她不想让薄司琛知道。
尽管苏晚晴今天在安若曦面前表现得很强硬,她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人。
安若曦跟薄司琛认识多年。她不想破坏他们的关系。如果薄司琛知道安若曦打了她,一定会对安若曦怀恨在心。
苏晚晴一向光明磊落,从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。她处理问题的办法,是以德报怨。
虽然她答应了今晚跟薄司琛吃饭,但她又得放他鸽子了。
想到这儿,苏晚晴有些苦恼。
这次该用什么理由推掉呢?